□王超
夏日夜里,父亲问要不要一块儿去捉螃蟹,我与妻子一口应了下来。
村庄的灯火已灭了大半。天空清朗,无云无月,满天星斗。稻田间的蛙声此起彼伏,掩盖了田埂上我们的脚步声。弯弯绕绕走了两百米,就到了小河边。河道狭长,宽仅数米,河边缓坡上杂草丛生,水杉树的影子在泛着涟漪的河面上斑驳晃动。
父亲把布袋递给我,叮嘱道:“你俩没穿雨靴,就别下来了,草里可能有蛇。”说罢,便独自走进草丛,微微俯身,一面用电筒扫着河面,一面缓缓移动脚步。突然,他端起抄网往水里探去。我们凑过去看,可路面离水较远,啥也没瞧见。“扑通”一声,网兜钻进浅水里,又马上抬了起来。父亲往兜里瞅了瞅,掏出几根水草说:“没抓到。”
继续寻了一会儿,他说要换个地方,于是我们从西岸绕到了北岸。父亲继续用电筒在河面上来回照,瞅准目标后,网兜一进一出,声轻力劲,最后,他走上来说道:“有了!”我赶紧撑开布袋,他从网兜取出浮木扔掉,然后抓起螃蟹——我还没看清模样,只瞥见八脚两鳌——就扔进袋里,令我束紧袋口。
又抓了四五只,我们再换地方,沿北岸往东走了几十米。这儿视野开阔些,靠岸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大摊浓茂的水花生,有只螃蟹纹丝不动地待在其藤蔓间。那藤蔓七缠八绕的,不知入水几寸,看来捉蟹并非一桩易事!
父亲仍紧盯着河面。灯光下,飞虫似脱缰野马漫天乱窜,偶有汽车路过,把周遭照得煞亮,汽笛一响,虾蟹无不匿逃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最后,父亲说够了,我们便提着布袋回家。途中,总有螃蟹用爪子勾着布袋往上攀,我抖动几下袋子,它们就掉了下去。
回到家,我找来塑料水箱,把螃蟹往里倒,那一只只青面多脚的家伙终于一览无余。妻子数了数,一共十六只,腹部圆润的占多数,为母蟹;腹部呈三角形的则是公蟹。有两只正在脱壳,蟹壳软乎乎的。父亲说:“螃蟹每脱一次壳,就长大一点儿,八月是它们成熟前最后一次脱壳了。”
这些“盔甲武士”在箱底吐着白沫,其中一只侧着身子,伸动长腿,试图“越狱”。我把它抓起,好家伙,别看个头不小,分量却轻,原来是个“空心佬”。细看,它的眼睛挺独特,状似长柄,能伸缩,能摇晃。据说,把蟹翻仰,倘若它一骨碌就能翻正,则说明此蟹健硕有劲。我照此法一试,结果它张舞着八脚,死活翻不过来,看来这“空心佬”真是徒有虚表。
母亲说:“‘六月黄’没什么肉,但蟹膏多,可以对半切开,裹上面粉,做面拖蟹吃,尝个鲜。”说着,她往水箱里灌了水,“先养一天一夜,让它们把胃里的脏东西排空。”
我们四个围在水箱旁看这些战利品,如四名守卫各据一方,盯着它们的一举一动:这些蟹,除了横行的,还有吐沫的、静默的、埋没的……
在这夏夜的习习晚风与阵阵蛙声中,呼吸着河水散发的自然气息,去捉这暑热里的“第一鲜”,实在是妙趣无穷!

